这是2026年10月15日通过“蛟龙”号舷窗拍摄的珊瑚影像。新华社记者李鑫摄
新华社“深海一号”10月19日电 记者手记｜与“蛟龙”共赴深海
新华社记者叶昊鸣 李鑫
深海，是地球留给人类最后的未知领域之一。在蔚蓝深处，隐藏的奥秘远超人类已破解的谜题。在西太平洋公海海域，“蛟龙”号载人潜水器近期执行了第470次下潜任务。记者有幸参与此次深海之行，近距离观测并记录数千米之下的海底景象。
2026年10月15日，潜航员唐嘉陵（右）正在检查“蛟龙”号状态。新华社记者李鑫摄
船时7点左右，在灿烂阳光下，“蛟龙”号被布放入水。随着轻微晃动，海水迅速覆盖潜水器，泡沫升起，布满左、中、右三个圆形舷窗，世界变得晶莹剔透。
坐在载人舱中央的是担任主驾驶的潜航员唐嘉陵。完成常规水面检查后，“深海一号”船下达了下潜作业指令。在唐嘉陵的操作下，“蛟龙”号开始注水下潜。
10米、50米、100米……显控面板上的水深数值不断变化，阳光逐渐消失，舷窗外的浅蓝色逐渐加深。当水深数值达到200米时，舷窗外已完全陷入黑暗。
2026年10月15日，潜航员唐嘉陵正在操控“蛟龙”号机械手采集海底岩石样本。新华社记者李鑫摄
本次作业，“蛟龙”号计划下潜至2700米深度，以每分钟约35米的速度下沉，总下潜时间接近80分钟。在略显漫长的下潜过程中，载人舱内除了水声通信系统偶尔发出的声响外，几乎寂静无声。
黑暗与寂静是深海给予探访者的“见面礼”。
船时8点38分左右，“蛟龙”号抵达约2750米深的海底。潜水器上的探照灯亮起，瞬间驱散了眼前的黑暗，舷窗中显现出带有层层波浪纹的白色沙质海底，仿佛冬日雪原。潜水器在海底调整航行方向时，海底的沙粒像雪花一样扬起，随即消散。
记者在右舷窗视野中，一只通体晶莹的红色海虾突然出现，挥动着细小的虾足在海水中游动。记者迅速拿出相机拍照，记录下这次深海之旅的第一个“路人甲”。
“快看，这里有一条深海鱼！”“蛟龙”号前行约20分钟后，在左舷窗观察的国家深海基地管理中心研究员孙永福发出欢呼，唐嘉陵立即操作“蛟龙”号高清摄像设备进行搜索。很快，一条头尖嘴大、身下伸出3条“腿”的细长鱼类出现在舱内显示屏上。
“这条鱼叫狗母鱼，下面的3条‘腿’实际上是它发达的胸鳍，可以像‘腿’一样支撑身体。它能‘站立’在海底，张嘴就能捕食。”孙永福向记者介绍道。
“狗母鱼在海底很少这么安静地待着。一旦被惊动，它‘逃’得非常快。我下潜了这么多次，这么大、这么安静的狗母鱼还是第一次见到。”唐嘉陵感叹道。
这是10月15日通过“蛟龙”号舷窗拍摄的狗母鱼。新华社记者李鑫摄
在对这条狗母鱼进行拍摄记录后，“蛟龙”号继续前行。途中，或有一条银色的鼠尾鳕鱼好奇地围着“蛟龙”号这个庞然大物游动，或见到一株白色珊瑚在海底洋流中缓缓摇曳……生物数量不算多，但已给首次下潜的记者带来一次次惊喜。
这是2026年10月15日通过“蛟龙”号舷窗拍摄的海绵。新华社记者李鑫摄
船时10点34分左右，“蛟龙”号抵达一处海底陡坡，开始逆着洋流向上行驶。“前一次下潜作业是从这座海山的西侧出发，向东往山顶攀升进行考察。今天我们将从这座海山的东侧出发，向西往山顶攀升。两次下潜作业的测线结合起来，就能获得这座海山相对完整的地形地貌、底质等环境数据。”唐嘉陵边操作“蛟龙”号前行边解释。
向山顶攀爬的过程中，沿途物种逐渐增多：足球般大小的海葵、缓缓爬行的海星、形态大小各异的海绵、姿态优雅的海百合、更加茂盛的珊瑚林……在巨大的水压和接近冰点的低温下，这些看似纤细脆弱的生物依然自在地游动、生长。在寂静幽暗的海底，生命涌动的活力令人惊叹，展现出难以言喻的美。
“能发现深海孕育出如此众多的物种，这是大自然给予我们深海工作者最好的奖励。”孙永福说，通过拍照记录这些物种的形态、生长环境等资料，可以让科学家们更好地了解这片海域的典型生境，为保护脆弱的深海生态、科学开展海洋保护提供更扎实的数据资料支持。
在一次次惊喜中，这趟深海之旅迎来了尾声。
船时14点30分左右，“蛟龙”号抵达海山山顶，确认本次潜次调查工作完成后抛载。随后，“蛟龙”号满载着采集到的岩石、海水等样品开始上浮，于船时15点58分左右回到海面。20分钟后，“蛟龙”号重新返回“深海一号”船艉甲板。
待“蛟龙”号回到机库，等候多时的科学家们将样品全部带回实验室，分门别类进行处理和分析；“蛟龙”号运维保障团队则立即开始检查、充电、装配载等工作，为下一次下潜做准备；“深海一号”船加大马力，开始向下一个作业区航行。
海面波涛不息，海底仍有无数奥秘。
